“是夫子你錯了!”
……
孔子眼中閃過一絲迷茫:“我……錯了?”
趙無恤也不與他客氣,他不指望當頭棒喝能讓孔子清醒,你永遠喚不醒一個沉睡在過去的人,但終究,要有人說出事實。
“對,你一開始就錯了。城邑是大夫、邑宰賴以存活的依仗。夫子在定下墮四都之策時,就應該明白,這是在挖別人活命的根。誰也不可能坐以待斃,公山不狃如此,我亦如此?!?br>
“說白了,夫子想要復周禮,對于魯國腐朽的現(xiàn)狀來說,就如同一股新泉,雖然杯水車薪,卻也是一種改制。改制,是一場你死我活的斗爭,不是宴饗賓客,不是吟誦《詩》、《書》的禮儀場合,不是蠶??棽嫉募毮佈胖?,不能那樣從容不迫,那樣文質(zhì)彬彬,那樣溫良恭讓。改制是革除舊命,是一群人將另一群人打翻在地的暴烈行動!”
“晉獻公改制,毀滅舊公族,為晉國崛起打下基礎(chǔ);楚莊王用叔孫敖改制,毀滅斗氏,讓楚國登上了霸業(yè)巔峰。夫子你以為殺了少正卯,用他的血來祭奠這場大變局就夠了么?不夠!想要從這個季世里解救魯國,讓她恢復‘及彼南夷,莫不率從。莫敢不諾,魯侯是若’的盛景,就得用肉食者的累累白骨,用舊制度的人頭來澆筑!”
孔子這幾天來,心靈和理念受到了無數(shù)次震撼,這是最劇烈的一次。他的手習慣性地籠在寬袖中,所以趙無恤看不到它們在顫抖,少正卯的尸體拴在繩子上,在如注大雨里搖晃的情形浮現(xiàn)眼前,再抬頭時,他的笑容是那么的苦澀。
“小司寇說的沒錯,改制的確很難,我想把在中都做過的事情推廣到魯國,終究是失敗了。就算沒有你,恐怕我也會敗,我自以為嫻熟禮儀,卻不懂政事上的爾虞我詐,我自以為通曉孝悌人情,卻不懂人心……”
孔子揮去了黯然,努力讓自己振奮起來,因為一切還未結(jié)束。他目視趙無恤道:“我聽宰予說,你在西魯也頒布維新之政,想必也想在全魯推而廣之,而國都,則是必經(jīng)的一站。你此番進軍曲阜,也是要來一場毀掉公山氏,毀掉三桓,甚至毀掉魯國社稷的改制,亦或是殷周易代那樣的革除舊命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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