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抬眼，努嘴問對面身材高大，帶著駭人面具的謀主：“陽子，你自稱善于樹人，無恤能有今日，多虧了你相助，你來說說看，我這做父親的是不是有些差強人意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從十月份開始，趙鞅和家臣謀士們便云集于溫縣，一面催促邯鄲氏攻衛(wèi)，減輕宋、魯?shù)膲毫?，一面也為家廟的臘祭做準備。在場眾人里，陽虎恐怕是心里最百味雜陳的一個，在世卿世祿已成定理的魯國，以陪臣亦或是外來者身份執(zhí)國命有多難？沒人比他更清楚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眼下他才被驅(qū)逐出國一年，趙無恤就輕而易舉地完成了取而代之……

        魯國正卿，那本應是陽虎的位置！

        幸好因為自毀容貌，他整日帶著面具，否則趙鞅一定會取笑他此刻臉上的酸楚。

        但一切已成往事，陽虎已死，他化名出國，現(xiàn)在是趙氏家臣，是趙鞅信任的謀主。

        陽虎正色道：“魯國只是一個千乘國，其正卿還趕不上晉國六卿末席，小君子雖然天縱奇才，但主君卻更了不起，只是龍潛于淵，未能發(fā)揮而已。只要知伯一死，主君自然會成為大國上卿，屆時執(zhí)掌國政，復興霸業(yè)，成就不會亞于趙宣子！”陽虎這句是真心話，只要趙氏越大越強大，他當上趙氏家宰后，在諸侯間的威名，能控制的權勢必不亞于魯卿！

        這話趙鞅愛聽，夏日之陽趙宣子是晉國權臣巔峰的樣板，也是他為之努力的目標。

        趙鞅的風疾已被醫(yī)扁鵲治好，如今體格健朗，而知氏歷代家主一向不長命，他自信能活過知伯。如今兒子已是正卿，他爭強好勝，心里又是自豪，又是不甘落后！

        他拍了拍長時間休憩，有些贅肉的大腿，豪邁地說道：“嗟乎，有子如此，為父者得多多自勉才行，開春后讓邯鄲氏加緊攻衛(wèi)，一面要減輕魯國的壓力，只要衛(wèi)國向臨淄的求援不止，齊人便沒法安心攻魯、謀宋；另一面，也要早日打通晉國與魯國的通道！我可不想死后在青史上蔭子之功才得以留名！我要讓后世史官在記述時，寫‘鞅之子無恤’，而不是‘無恤之父鞅’！”

        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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