無恤帶著手下剩余的四百余人從南向北繼續(xù)拔營破寨,朝敵軍沖去。他騎在馬上急馳而過,身邊圍繞著數(shù)百騎兵,寒光和殷紅在矛尖閃耀,趙氏的炎日玄鳥在頭頂翱翔。齊人的殘余部隊遭到了三面夾擊,在沖擊下徹底潰散,有如被鐵錘敲打的瓷瓶,支離破碎。
戰(zhàn)斗已經沒了懸念,齊人在連續(xù)敗退后一度打算逃走,可因為營地被溪水三面環(huán)繞,冰冷的冬日溪流讓人不敢下腳。何況對面還有些持弩的武卒靜待送死,所以多數(shù)人還是選擇了投降,只有百余人逃出生天。
可戰(zhàn)事也不輕松,還有部分齊人頑抗不已,戰(zhàn)后,趙兵一共損失了近兩百人,許多人都是在死人堆里找到的,齊卒和趙兵混在一起,倒在迅速變冷凝固的血泊里--云層烏黑,周圍越發(fā)寒冷,似乎要變天了。
等無恤再見到虞喜時,他騎的已不是原本那匹灰馬,而是一匹花斑馬。穆夏的盾牌也連換三個,前兩個被箭雨和戈矛擊成碎片,他手上這塊蒙皮木盾上依舊刻畫著深深的劍戈痕跡。
萬幸,左膀右臂和無恤本人都安然無恙,但他黑底描紅的精良皮甲幾乎被染鮮血成了漆紅色,雖然這些血多數(shù)是別人的。他唯一受的傷,還是因為持矛的與人體劇烈碰撞而迸裂的右手虎口,此時貂皮手套里滑膩不已,隱隱作痛。
但他沒時間去管,接下來要做的事情還多著呢,他讓生者打理死者,將己方人馬傷亡情況統(tǒng)計一下,方便決定接下來還能否快速機動。虞喜則帶著數(shù)十騎去南方監(jiān)視涂道,謹防齊人援軍。又讓屬吏去將俘虜?shù)膬汕R人捆到一起,再清點繳獲的糧秣輜重,乃至于車馬,以待稍后發(fā)落。
最后,無恤還檢查了坐騎“烏蹄”身上,并未發(fā)現(xiàn)重創(chuàng),僅有幾處擦傷。于是他松了口氣,將馬兒交給騎從后,在一處安全的營帳內無力地坐倒。
他在邢敖的幫助下脫下手套,乃至于硬邦邦的皮甲,將其扔在地上,活動酸痛發(fā)腫的手肘和手指。
“古來征戰(zhàn)幾人還……”不知為何,他突然對邢敖說出了這句話,少年身上也挨了一箭,所幸只是透皮的擦傷。
戰(zhàn)爭,無論是過程中還是戰(zhàn)勝后,都沒有詩人邊塞詩里的美妙雄壯,只有戰(zhàn)前你才會去想那些威武雄壯,打仗時只會思考如何讓自己不死,讓手下人不死。戰(zhàn)后則只想將自己灌上幾斗米酒忘卻恐怖的廝殺,然后拖著疲憊的身體找處柔軟的毛皮床榻好好睡一覺,身邊要是有心儀的女子侍候則更佳。
齊人這一支輜重部隊至少攜帶著十多萬石糧食,如今一次性落入他的手中,但無恤暫時無法帶走這些。齊侯得知糧食被劫恐怕會暴跳如雷,再派數(shù)千人回來救援,他們至多只有幾個時辰的時間處理后事,將這些糧秣燒掉,或許是最好的辦法,雖然無恤也有些舍不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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