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熱鬧的民眾們已經(jīng)對此習(xí)以為常，聽到曾點由歡樂轉(zhuǎn)為哀傷，面面相覷下漸漸散開了；那些被吸引過來的鄆城流民雖然聽不懂，卻想起了背井離鄉(xiāng)的慘狀，竟然齊齊抽泣起來。

        而趙無恤聞聲后也有些色變。

        這是詩經(jīng)里的一篇《小弁》，傳說是周幽王放逐太子宜臼，宜臼內(nèi)心憂憤哀怨時所作。詩寫了宜臼的孤獨、流浪、失落、痛苦、思考、質(zhì)問。

        寒鴉群飛而已則孤獨，柳茂蟬鳴，而自己流浪無處存身，無父母可依。這和趙無恤驟然來到春秋時代那一個月的迷茫，還有最初被放逐時孤苦的心態(tài)有些相似。

        這幾句詩歌，似乎真是專為趙無恤而唱的。

        隨著“鏗”的一聲響，瑟音和歌聲漸漸稀疏起來，情之所至，曾點竟然也淚流滿面。他懷里的幼子曾參則不知所措地去為父親拭淚，年紀(jì)小小便能如此懂事，長大一定也是個純純孝子。

        趙無恤仰頭大聲問道：“長者如今正值盛年，有名師在上教誨，有子在膝下侍奉，每日鼓瑟，可謂樂矣，為何流淚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曾點握著兒子粉撲撲的小手，看著趙無恤回答道：“我雖盛年，但三十年前方為少年，三十年后又會在哪里呢？人生在世，便再有壯志又有什么用呢？不如靜享其樂。趙大夫曾有‘錦瑟無端’之言，應(yīng)該能明白點的意思?！?br>
        他對趙無恤沒有行多余的禮儀，因為曾點覺得在方才的音樂中，他已經(jīng)與無恤神游過一番，不再是初見的陌生人，而是相識多年的熟人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趙無恤在兩年前賦的那一句詩傳入了曾點耳中，讓他對無恤這個年輕后輩生出了“知己”之感。今天隱隱竟有勸無恤惜時避世，不要去曲阜赴黑暗的朝堂，摻和刀光劍影的陰謀暗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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