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從遭遇破都奔亡之恥后,王兄變了許多,變得成熟,變得嚴肅,也變得不近人情起來。季羋這才收斂了撒嬌,輕聲應諾,讓人將菱角撤下,結束了這場私祭,卻仍嘟著嘴,生氣地看著湖中景色,不理會兄長。
楚王可能是覺得方才對妹妹太過嚴肅了,又淡淡地問道:“你婚后便搬到了隕縣,上月才來到鄀都,可習慣此處的氣候飲食了?”
“都是江漢之畔,并無太大差別……”
季羋見兄長冷面孔下面暗含著關切,這才消了小脾氣,又顰眉擔憂地問道:“王兄,六年前吳軍攻破郢都,四年前吳國太子夫差伐楚,又打敗楚國的舟師,俘虜了潘子臣、小惟子和七個大夫,甚至連叔兄子期的兵卒也在繁揚被擊敗。雖然王兄將國都遷到了偏北的鄀,可若是吳軍再來,還能不能守???是否還會遷都?”
“遷都?還能遷到哪,是遷去方城之外的宛、葉,還是遷到我們楚人祖祖輩輩生活的荊山?回到那種篳路藍縷,以啟山林的日子?”
季羋默然,楚王扶著劍,站在高臺上指著周圍道:“三百年前,這片平原尚完全被山林湖沼覆蓋,只有零星的濮人和越人在水邊漁獵為生?!?br>
“后來,楚人從荊山里走出,征服了此地的各部族。吾祖蚠冒在最高的丘陵頂端用木材和泥土筑起了第一座粗糙的小邑,又從北方商於故地遷來人口,命名為下鄀。”
“這里最初只是一個普通的小縣,被當成郢都北部要塞,因為無論是秦還是晉、齊,強國們都在北方。然而讓吾等沒想到的是,楚國的死敵居然是從東方,從淮河、大江逆流而上的吳國人!”
季羋只好直言安慰道:“郢都失陷,應該怪奸相子常,不怪王兄……”
“不止是子常禍國,還因為我年輕時太過散漫,太過無知,畀我,你可知道,每年清明祭祀亡魂,都是我最艱難的時刻。我匆匆逃離章華臺,將母親扔給了吳人,險些被侮辱……我離開郢都時,楚人扶老攜幼相隨,但我為了快些逃走,卻舍棄了他們,仍由他們被吳軍追捕為奴隸,或死于溝壑江河之中,這些都是我之罪也!”
楚王陷入了深深的自責里,直到季羋輕輕撫著他的手,才反握住了妹妹,對她說道:“但吾等不會再逃了,遷都下鄀后,我任仲兄子西為令尹,叔兄子期為司馬,讓他們改革國政,如今已有些起色。你放心,吳國人會被擋在大別、小別之東,擋在江漢之外!楚人將重獲先祖的勇武和意志,在這片土地上繁衍恢復?!?br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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